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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岛日报 刊登《来自陌生人的美意》书评

   新闻来源:青岛日报   创建时间:Mar 24, 2016  

在一种转述的悦中,我们如何获取“悦”?这是罗兰·巴特在对读者阅读批评文章时发出的疑问。作为一个普通读者,我们自然要接受批评家为创作者的作品做出的阐释。但是如果我们没有阅读过作者作品的经验,我们又如何将对原作品的看法移情至评论文章中来?

批评家张莉的这本新书《来自陌生人的美意》(当代中国出版社2016年版)或许可以帮我们解答这个问题。从文学、电影再到民谣、舞台 剧,这本合集收录了张莉近十年来丰富而又多层次的评论文章。罗兰·巴特认为阅读批评文章的读者应该转移自己的立足点,把批评文章看做一个个体,也就是欣赏他人之“悦”。实质上,这对批评家就作出了另一层要求,就是批评家必须充当的是一个妥帖的转述者。

但或许是“批评”二字给了读者先入为主的味道,让人觉得批评家只是喜欢充当作品缺陷的批判者,好像他们从来不会发现作品之美。事实上,这并不准确。评论文章最大的一点要求就是“不虚美隐恶”。而张莉认为这应是写作的自由,她在书中写道“作为批评家,我希望自己写下的文字能做到听从内心的声音;我也希望自己能做到秉笔直书,坦陈己见——这些目标并不容易达到,它实在需要我们终生与身体中那个怯懦和懒惰的‘我’进行不屈不挠地搏斗。”因此在面对阎连科这样的作家时,她也显得十分坦诚。尽管小说有不少情节打动了她,她也毫不留情地指出他小说中存在的缺憾——人物身份的不可信。

张莉的评论消解了我们与作品之间的隔阂,批评家之“悦”嵌入到她的评论文本中。她的触角伸到那些隐秘的角落,思索作品中的幽微之光,乃至 于读者甚至能透过文本思考人生。当大家兴致冲冲地讨论春晚小品涉嫌性别歧视时,她却提出社会对于女性话语的双重矛盾。又或是关注青年作家的写作成长之路,尽管她认为写的还不是足够好的,她依然对他们报以诚恳的褒奖和热切的希望。在读《沉默也会歌唱》时,她对绿妖的书写轨迹进行了梳理,认为她一个字一个字地 把自己救了出来。她对阿乙的评价是“沉闷平淡的当代文学的闯入者。”在《生活在阿勒泰的姑娘》中,她说:“李娟捕捉到了自己身上独特的气质,她和她的书写显示了一位优秀书写者的潜质和美。”

评论需要“一家之言”,这是批评家独特的创作风格和审美取向。张莉的批评有着温柔的力量。当她在读王安忆的对话录时表示“适度的沉默是美 德”,她认为“《对话启蒙时代》仿佛是音乐声里的呛声,其功能是“去魅”——它把小说本身的含混性、间接性全部消解,把所有与文学艺术有关的光泽全部抹 掉,只留下可怕的观念和思想。它让人觉得只有理解小说的某一个路径才是正确的。”这正是张莉一直主张的好的批评所应该具有的文体意识,生动细腻、缜密严谨。

要维持这种评论方式就需要批评家的心足够“柔软”,柔软即同情。同情是理性的根源,做评论也是如此。从小的教育似乎让我们形成了对待事物要一分为二,辩证地来看,但比辨证更重要的是 “同情”。一个具有“同情心”的批评家往往会看到比文本更广域的世界。这里的同情不是指对作者或者文本人 物、文艺作品单纯地做出道德判断,而是应该包括借由同情所产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,如性别意识、存在、反思。当然,这一切的指涉都来源于文本或者艺术作品。可是大多数批评家的“同情”都被遮蔽了,写出来的文章只能是干涩的、肤浅的、没有识见的,这样的批评文章是没有“烟火气”的,自然无法获取读者之“悦”。

在关于电影《黄金时代》的影评《萧军朋友圈对萧红的“残忍补刀”》中,张莉先是对电影忽略萧红的精神求索,文学追求发出诘问,然后又对萧 军形象的处理表示质疑,这样一部被萧军朋友们叙述回忆的电影自然就在一开始有了倾向性,注定电影表现出来的萧红只能是一位小家子气、偏执、敏感、任性的民国女青年,而忽略了“这是一个对大时代和卑微个体一视同仁的作家,这样的选择和追求,是应该受到尊敬和重视的。但是在电影中,萧红的写作在当时影响如何、年轻人如何读她、同行如何评价她、她如何无视批评执着写作,全是空白。当别人不能理解她的很多所作所为时,她也是被动的、失语的。”

同样的,在另一篇《雕塑工作室里的疯女人》里,她评价卡缪尔的疯癫、痛苦、歇斯底里以致最后的失语,都可以(实际上也应该)理解为一个弱势女子对男权社会的激烈反抗。”

这种反思意识不仅反映在张莉对作品的评论,也反映在她对自身的质疑。在阅读《亲爱的提奥》时,她在书中自省:“我是一个凡俗之人,曾对北京街头面容不堪的外地人,对那些在工地上端着大饭盆呼噜噜吃饭的民工侧目过。几个月来我不断地在读这本书,在与心中的梵·高对话时,我时时觉得羞愧不已。贫穷是罪恶吗?贫穷应当受到歧视吗?为什么一个受过人人生而平等教育的青年,说的与做的总是背道而驰。”

这篇文章写于2002年,也就是张莉刚开始做评论之时。如今十多年过去了,张莉的“同情”已经根植在她的各种文章中。一定程度上这和她的 研究领域女性文学有关,无论是现实还是文艺作品中,我们都习惯了强势的男权批评(主义、类型、语言),而忽略了更为柔性的性别、价值、意识复苏。但倘若只是“直男癌”似的“女权主义”伸张,固然无法和“同情”挂钩,只有当观照成为一种习惯,批评才能别具生辉。在这方面,张莉已经走在前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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